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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族释比法器与佛教法器之比较

2013-03-22 11:33 | 来源:阿坝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 作者:耿纪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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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是释比进行宗教活动的重要辅助用具,广义的法器包括了具有特殊作用的服饰及其手持物。本文通过对羌族释比的法器与佛教法器进行比较研究,考释羌族释比法器的来源及其在发展过程中与佛教的关系。
  羌族是中国古老的民族之一,在其分化的过程中,部分融入华夏族,也就是今天汉族的主体,还有一部分在迁徙的过程中因地势而居,发展融合于现代的一些少数民族之中。古羌族的宗教信仰与华夏族的宗教信仰虽然也有一些区别,但是由于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所以是互相影响的。今天羌族虽然保存了原始信仰中的部分内容,但是在其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也受到了时间和地域的影响,周边民族的宗教发展也必然影响了羌族宗教信仰的变化。

  羌族宗教职业者称为“释比”,也称为“许”
,是羌语的音译,或者尊称为“阿爸许”。释比在汉语的称呼中一般为端公。《潜书 .抑尊》记载 “蜀人之事神也,必冯(凭)巫,谓巫为端公”。“释比”是羌族中不脱离生产的宗教职业者,只允许男性担任,他们在劳动之余从事祭山、安神、还愿、治病、合婚、起名、安葬、招魂、超度、驱鬼、除秽、消灾等活动。释比没有专门的寺院或宗教组织,但是供奉有历代祖师和护法神。护法神是金丝猴,在羌族信仰中具有重要地位,释比供奉的祖师和使用的猴头法器、头戴的猴皮帽以及做法的步伐都显示了与金丝猴的关系。除了与金丝猴有关的法器外,羊皮鼓、竹帽、神杖、师刀、响盘、令牌、法印、野兽牙骨等法器在做法的过程中也非常重要。
 
  羌族宗教信仰受到外来影响的过程是漫长而复杂的,这些痕迹不仅遗留在神祗的供奉和经书的传承上,也影响了法器的种类和使用情况。羌族释比的法器无论是从种类还是从使用的方法上看,都体现了其与道教法器和佛教法器之间密切的关系。羌族释比法器与道教法器的关系另文专述,本文主要探讨羌族释比法器与佛教法器之间的关系,不仅探讨法器本身的影响与流传,更为重要的是探讨法器内在的宗教意义在不同宗教信仰体系中的反映,进而探讨宗教思想之间的关系。
 
一 、羌族释比法器的来源及法器研究的意义
 
  羌族释比法器种类并不是很多,使用较为频繁的有羊皮鼓、法印、猴头等。这些法器的来源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羌族宗教信仰体系中固有的法器,另一方面便是外来宗教信仰影响下而出现的法器。固有的宗教信仰体系中的法器体现了羌族信仰的特点,并且使其传承性更为明确,而外来宗教信仰影响下出现的法器则体现了羌族宗教信仰的融合性和非排他性,并体现了羌族宗教信仰中深层次的思想综合体系。


  古羌族中的一部分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分别融入汉族和藏族,后世的羌族又长期和藏族 、汉族杂居 并相互影响,汉族和藏族的宗教信仰不可避免的影响了羌族的宗教信仰。道教和佛教对于羌族宗教信 仰的影响程度虽然不同,但都在羌族宗教法器中有一定的体现。佛教对于羌族宗教信仰的影响概括来 讲有三个不同的方面,一个方面是汉传佛教的影响,另一个方面是藏传佛教的影响,第三个方面则是隐藏在藏传佛教之下的藏族固有的苯教信仰影响。这些影响有些较为明显的体现在羌族释比法器中,有些则是在原有的释比法器中融入了新的宗教涵义,还有些则是结合释比法器固有的宗教涵义衍生出新的宗教涵义以及相关的宗教神话故事。
                             
  羌族释比法器是羌族释比进行宗教法事过程中必要的辅助用具,其宗教意义非常重要。研究释比法器与其他宗教法器之间的关系,间接地也剖析了羌族信仰与其他宗教信仰之间的思想关系,有利于构建不同宗教信仰之间影响的脉络。佛教对于羌族宗教信仰的影响虽然不排除有双向的成份,但是显然佛教对于羌族信仰的影响是主要的,这与佛教是外来宗教和较为完整的宗教体系有一定的关系。佛教对于羌族信仰影响的过程是漫长而复杂的,如何更好地研究这一漫长而复杂的过程是需要多学科的研究。通过法器之间的关系构建羌族信仰与佛教之间的关系具有较为重要的研究意义,一方面是基于本身的研究,另一方面则是对于研究视角的拓宽而言。

二、羌族释比法器的表现形式、内涵与佛教法器的表现形式、内涵

  羌族释比法器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是由于本文探讨的是羌族释比法器与佛教法器的关系,所以对于羌族释比法器分析只限于与佛教法器有关的部分。至于部分法器既有可能与佛教法器有关,也有可能与道教法器或其他少数民族宗教法器有关,则一并进行比较分析。

  羌族释比法器中最为直接的借用佛教法器便是五佛冠。五佛冠是藏传佛教的僧帽,是在灌顶或火供时戴的帽子。宝冠的中央有五化佛,用来表示五智圆满之德。中间有顶髻,两耳旁有飘带。尽管汉传佛教中也有使用,特别是重要的法会仪轨(如放瑜伽焰口)中央的主座和尚必使用五佛冠,但由于地域因素,可以推知羌族释比使用的五佛冠是从藏传佛教中传入的。除了五佛冠之外,道教还有五老冠或称五岳冠,或为山岳形莲花冠式,或如同五佛冠而冠上神像不同。羌族释比的法冠中有一种是把道教的天尊和星君绣(画)在法冠上,画在法冠上五位大神在有的地方被解释为是太阳神、月亮神、比武祖师、开山祖师、真武祖师,有的地方则称是老君神、真武大帝神、真武祖师神、玉皇神、太阳神。法冠的不同体现了不同地区羌族由于其与汉族或藏族的杂居而出现的藏传佛教化倾向或汉地道教化倾向。

  金丝猴在羌族释比信仰中处于重要地位。相当于祖师神的地位。猴头骨、猴皮帽以及其它猴骨配饰的法器都体现了金丝猴的神圣性。羌族神话故事中除了把金丝猴描绘成传法的祖师外,还扮演了从天上盗火的光明使者。半人半猴的冉比瓦为了人间的温暖与光明三次到天上盗火,同天神派来的风雨神霍都较量。第一次风雨神用风把火吹熄,并烧了猴毛,第二次雨把火淋熄,还冲脱了猴皮,最后一次冉比瓦把火种藏在白石中,顺利逃出天门,但不慎让天门夹断尾巴。这个神话里的金丝猴同白石联系在一起。冉比瓦的母亲“俄巴巴色”这个神名与石头有关,而神名“蒙格瑟”则与火有关。这也揭示了火与石的关系。金丝猴作为羌族的图腾崇拜源远流长。古代“戎”族是“狨”族,即是以金丝猴为图腾。尽管如此,佛教中猴子的形象在后来也影响了羌族金丝猴祖师的神话故事,比较重要的来源便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的神猴哈奴曼(Hanuman)以及中国化的神猴《西游记》中的孙悟空。而中国本土化的淮水神猴无支祁因为与大禹的关系,也或许与羌族神猴祖师的信仰有着一定的关系。由于本文的重点不是考证金丝猴信仰的源流,所以此处不再深入考证,详细的考证内容另文介绍。

  神杖、师刀、野兽牙骨等法器在藏传佛教和苯教法器中也存在,体现了其中的联系。这些法器在不同宗教信仰系统中是普遍存在还是某个宗教较早的使用,这在学术界还是存在一定争议的。但是不可回避的是,羌族信仰与藏传佛教和苯教的关系通过这些法器的外在形式更为明确的显现了内在的联系性。神杖也称为神棍,羌语音译则是“查比亚娃子”。一般神杖上端有铁质或铜质神像,头部下面悬有铜铃,下端有尖枪头,可以插入土中。神像的形制多与藏传佛教中的神杖上的神像相似,只是没有藏传佛教的神杖复杂。除了神像相似以外,蛇的缠绕也是一个相似的特点。师刀根据不同的区域,其纹饰和形制不同,分别有道教或藏传佛教的特点。野兽的翎毛、牙爪和骨骼的使用更多的体现了羌族法器与苯教以及藏传佛教之间的关系。

三、佛教法器对羌族法器影响的思想性原因

  佛教法器对于羌族释比法器的影响总体来讲,并不如道教法器对于羌族释比法器影响的程度,并且有些影响也不是普遍性的,而是具有明显的地域性特点。尽管如此,佛教法器对于羌族释比法器的影响也体现了思想层面的影响。

  佛教作为外来宗教,早在其传入之初就与羌族有了一定的联系,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羌族对于佛教的信仰处于一种被动的地位。羌族的主动分化和被动分化,都影响着佛教在羌族中的传播情况。早期的佛教并没有和羌族固有的宗教信仰发生联系,相反还伴随着某种冲突。南北朝时期和两宋时期,由于羌族建立自己的政权,佛教曾一度随着汉化的趋势而得到发展,而并没有在羌族固有的文化中产生很大的影响。尽管现在羌族聚居的地区有隋唐佛教造像的遗存,但是佛教特别是藏传佛教的影响主要是元代和清代两个时期。

  佛教思想体系与羌族释比信仰的思想体系总体来讲并无太多重合,在这个对比关系之中,藏传佛教相比于汉传佛教更能够体现其信仰的包容性。而隐含在藏传佛教之中的苯教信仰体系最接近羌族固有的信仰。苯教由藏族的原始宗教发展而来,在发展的过程中也受到了佛教的影响,甚至往往和藏传佛教混杂不清。苯教崇拜自然,进行多神崇拜,也有煨桑、转山、祭山等活动,其咒术也多有相同共通之处。苯教和羌族释比信仰有诸多相似之处,这与内在的信仰体系以及外在的祭祀形式相似有关。

  法器的比较是为了体现思想内在的关系。通过对于羌族释比法器的分析,特别是其与佛教法器的比较,发现佛教对于羌族释比信仰的影响是有限的,并且主要是限于形式上以及神话故事的多元解读系统上,并没有从本质上影响羌族释比信仰的内在系统。佛教对于羌族信仰的影响,主要是通过藏传佛教特别是混杂在藏传佛教传播之中的苯教信仰而发生的,这一方面体现了羌族信仰体系的自足性,另一方面也体现了羌族信仰的融合性和非排他性,尽管这种融合性和非排他性只是通过形式予以显现。




责任编辑:格尔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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