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资讯
组织机构
社会视窗
图物纵览
羌乡旅游
民族学术
人物专栏
影视
音乐
在线学习
特产展示
工艺展示
文化荟萃
子站
其他
  • 网站专题
  • 友情链接
  • 热门标签
  • 我要投稿
  • 简繁转换

您的位置:主页 > 文化荟萃 > 民俗 >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2015-07-10 11:36 | 来源:国家地理中文网  | 作者:王明珂 
点击:51次 共有 0条评论免责声明 打印|字号:
这是一篇讲述羌族事迹的文章,以图文结合的形式来呈现作者十几年的寻羌之旅中所见、所闻,介绍各地羌村民众生活与沟中的文化、传说。这不只为了纪念过去,更为让大家了解羌族的历史、民俗风情、及文化艺术的独特之处
导语:这是一篇讲述羌族事迹的文章,以图文结合的形式来呈现作者十几年的寻羌之旅中所见、所闻,介绍各地羌村民众生活与沟中的文化、传说。这不只为了纪念过去,更为让大家了解羌族的历史、民俗风情、及文化艺术的独特之处。 
撰文:王明珂
摄影:陈新宇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亿万年前青藏高原抬升并向东挤压,在川西制造出一条“皱折”带,这里是汶川大地震发生的地方,也是30万羌民的家园。
        羌族的家园主要在岷江上游的汶川、理县、茂县、松潘以及东边湔江流域的北川、平武,这里是青藏高原东部边缘与川西平原相接的地方,在地理上呈现一“皱折”带。它的东面是海拔高度约500米的成都平原,西边是海拔3600米以上的高原。而这“皱折”地带本身则是一道道南北向的高山纵谷,岷江、湔江等江河流经其间。山巅常在4500~5000米,溪河流经的谷底则在1500~2000米之间。我一路跟随文献记载中的历史记忆,追寻羌人来到汶川,开始了我十余年的寻羌之旅。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羌族主要居住在岷江上游的汶川、理县、茂县、松潘及湔江流域的北川、平武。台湾学者王明珂于高山纵谷间展开了十余年的寻羌之旅。 
 
初识羌人:一元钱的命

        汶川是我进入羌族地区的第一站,我独自在街上闲逛。走到威州大桥头,见着许多人围着一个瞎眼的算命者,听他说人的过去未来。我伫足看了一会儿,后来也忍不住坐上瞎子跟前的矮凳。他问了我的生辰八字后,略为掐指算了算,便以浓浊的川西乡音念着:43岁……45岁……50岁……当时我对四川话的领受力还很差,除了几岁几岁外,我隐约只听得“走南走北、走东走西,无往不利”,接着便是作为结束的“十全十美”。
        我从口袋中掏出两块钱递给他。正要起身,他嘴里咕哝着,我依然只听懂最后几个字“……十全十美”。我有点茫然不知所措。这时我身边一个身着羌族服装的小姑娘说:“他是要你给十块钱!”围观的人皆乐得大笑。我窘迫得又掏些钱出来递给算命的,急急离开。我起身后,那小姑娘坐上了矮凳子。我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回头又遇到那小姑娘,站在路边一个花椒麻袋边发呆。我跟她买花椒,随口问她:“你的命怎么样?”她摇头不答。在找零钱给我时她才苦笑着说:“他只收我一块钱!”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羌民以“跳锅庄”来庆祝震后的首个羌历年,这是他们在庆典中最重要的活动之一。
        这十多年来,我虽然并非无往不利,但也应着那算命的所说“走南走北、走东走西”——我的学术旅程由四川、云南到内蒙古、新疆,由台北到洛杉矶、波士顿。我经常想到那算命的瞎子、那算命只需一块钱的女孩以及我“走南走北、走东走西”的命。特别是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之后,我想,那算命的当时是否知道14年后有三万羌族要遭此劫?
        1995年夏,我二度造访羌族地区,当地人的热情也是让我难以忘怀的。

荞麦的故事

        20世纪50年代以前,由于族群间的歧视,在本地沿溪河的各村落、城镇人群间形成“一截骂一截”的情况。也就是,每一地方的农村民众都被下游村落及更下游的城镇居民喊作“蛮子”或“山蛮子”,但他们都自称是“汉人”,而骂更上游的村落人群为“蛮子”。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汶川县龙溪沟的羌民在废墟里杀年猪、还愿,答谢神恩。羌族的来源至少可以追溯至商代,甲骨文提到的“羌”是商人西方的敌人。古代羌人辗转陇西、湟中、湟源等地,越过蜀道,其中一支便是今天的羌族。由此传出了这样一个笑话:“以前有汉人来本地买猪,他们走进村落中到处问:这是不是蛮子的村子,我要找蛮子买猪。当地人回道:不是,不是,我们是汉人,蛮子还在上头。这些汉商走到上游村落,当地人仍然说蛮子村落还在上游。于是,来找蛮子买猪的汉人就一直往深山里走,永远找不到蛮子的村落。那么,荞麦和这些有什么相关呢?这是因为,愈往上游去,愈是高寒且土地贫瘠,玉米、大米都长不好,只有种能耐寒耐贫瘠土壤的荞麦、青稞等粮食,因此愈上游的村落民众平日吃荞麦愈多。就是这样,过去荞麦被当做是“蛮子吃的粮食”。还有便是,荞麦磨粉做成的荞麦面或馒头,要比小麦面粉做的颜色暗些。这也符合人们对“上游蛮子”的意象。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茂县永和沟的一户羌族人家围坐在炉火旁取暖。茂县目前是羌族人口比例最高的县,也被认为是最典型的羌族地区,村寨越往东、往南,受汉文化影响越大;往西、往北则包含更多嘉绒藏文化的因素。
        但是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许多山间村落百姓都自称羌族,并以此为荣,城里的羌族知识分子更努力强调本地特殊的羌文化。青片、白草等河川上游村落百姓的一些非汉习俗、记忆,现在都成了珍贵的少数民族文化资产。在这气氛下,过去被视为“蛮子粮食”的荞麦,成了本地羌族有代表性的特色食物。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松潘县小姓沟附近的村寨旁悬挂着嘛尼经幡
        羌族视荞麦为本民族谷神,对其偏爱有加,渐渐的将荞麦视为“绿色食品”或“养生食品”的人愈来愈多。没有人因恐怕被当作“蛮子”而忌吃荞麦,大部分人都以荞麦为本地羌族特色食品为荣,更有少部分人需担忧自己饮食过度的身子而将荞麦视为“养生绿色食品”。这样的时代社会变化,无需深奥的社会变迁理论,便表现在人们对“吃荞麦”这回事的观感上。

真实的羌:与世隔绝的村寨

        松潘小姓沟埃期村是最偏远的一个羌族山沟村寨。埃期村是毛老师(毛明军,藏名克木杰)的家乡,他是我在羌族地区最早认得的朋友之一。
我到达到达毛老师家已是晚上十一点了。我被安排睡在一个小房间。第二天早晨醒来,一张开眼,面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我见到的是,天花板上贴的台湾青春偶像林志颖的大幅海报。我感到失望、荒谬,又觉得好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朗绰的房间,朗绰是毛老师的妹妹,那年只有12岁,与台湾、大陆、香港许多小女孩一样崇拜影星偶像。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这一带是羌族聚落的西北极限,与其相邻的热务沟居住的都是藏族,因此当地羌民深受藏族文化影响。70岁的龙波(右一)和54岁的龙波泽里都是小姓沟的羌民,他们身上穿的就是类似藏族大衣的传统服饰。
        杜杰是毛老师的父亲,我一般称他“阿各”(叔叔)。我们常常坐卧在火塘边,与村民们的谈话。毛老师的妈妈热米是独生女,杜杰由邻近热务沟来上门,也就是入赘的意思。热务沟的村民都是藏族,像他这样由热务沟来上门的藏族在埃期沟有好几个。我曾经问过他一个笨问题:你是藏族,为什么会到羌族地方来上门?他的回答是,从前他不知道自己是藏族。他的村子属于“羊部落”,许多人病了,他逃出来,逃到这也是“羊部落”的埃期沟白花寨。后来我逐渐了解,我们所关注的“民族”认同与区分,过去在这儿并不存在或并不重要。
         在这儿,重要的是佛教教派的认同与区分,特别是黑教(苯教)与黄教。人们以汉话说的“羊部落”,本地话说就是“察合”;经轮逆时针转,六字真言为“嗡嘛智么耶萨理嘟”,所以又称“嘛智”。“牛部落”本地话称“博合”,经轮顺时针转,六字真言为“嗡嘛呢呗咪吽”,又称“嘛尼”。前者是黑教,后者是黄教。
        我每次到埃期沟都住在杜杰家。他平日事不多,做得最多的事可能是敬菩萨。以前,祭山神可凝聚群众,并藉以强调大家共有的资源领域与界线,一个寨子有一个寨子的地盘,一条沟有一条沟的地盘,山神便是这些地盘界线的维护者。现在,大家都认为广大山区是“国家公共财产”,没有哪个地方的人可以据为私有,所以山神愈来愈没人认真地祭了。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带毒的女人——前来参加婚礼的羌族女人聚在屋里等待仪式开始。在羌民的认识里,家庭与家族是以男性成员为核心的,因此,女人不论是由外面嫁进来的,或将要嫁到外面去的,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外人”。羌族的女人不能上山参加祭神树林或祭山的仪式,因为怕“污”了神明,而女子身上系的绣花腰带则被认为可以消解女人身上的毒与魔。

羌在汉藏之间:无毒不成寨

        在羌族村寨中流传一个谚语,“无毒不成寨”。一个本地老人讲述了关于“毒药猫”的故事。毒药猫是一种有毒、有巫术的人,通常是女人。她们就在寨子里,白天与一般人无异,但到了晚上就会变成各种动物,外出害人、吃人。寨子里有个女人是毒药猫,她丈夫知道。一天晚上她从外面回来,先甩了一只人手进来,她丈夫就把那手藏起来。那毒药猫从窗子爬进来,找不到那手,又怕天亮她变不回来,只好算了。第二天这丈夫就准备一桌酒菜,把她爱人的兄弟们请来。
        吃到一半,他把那手臂拿出来,说,你们的姐姐是毒药猫,我不要她了,你们领回去罢。这几个兄弟就只好把姐姐带回去。他们走在半路遇到一条河,这几个兄弟对那毒药猫说,姐姐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将这条大河拦腰截断,让我们过河呢?那姐姐就用手对江中向左右各推拍了三次,两头的河水就被阻隔,中间让出一条通路。他们过河以后,兄弟们又问姐姐,你可不可以把你身上的毒在这条河中洗干净?那毒药猫说,可以,只不过我如果把毒彻底洗干净的话,那人类每天就会死三次、活三次。因此她下了河去,但没把毒完全洗掉。所以现在毒药猫还是有毒;人也每天只死一次、活一次,就是晚上睡觉、早晨起床。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代代相传,42岁的杨忠平手里拿着师傅传给他的小鼓和法铃等法器。他16岁起先后跟随三位老端公学习传统法术,现在已经颇有名气。“端公”羌语称作“释比”,是巫师的意思。羌族没有文字,历史的传承主要依赖端公诵唱史诗。1950年后,“宗教”逐渐没落,庙宇被毁,端公施法被禁止,到80年代,会说唱经文的端公所剩无几。这些本土文化的记忆者与传述者的减少,加速了本土文化的衰落。
        这个传说似乎表现了人世间不能没有“毒药猫”。村寨生活从来不怡然舒适,由于资源竞争过于激烈,各个村寨间彼此打得很凶,所以过去村寨民众对外界十分畏惧。而毒药猫则是人们的想象与创造——创造一个内部敌人作为代罪羔羊,来化解群体内部的紧张关系,这是人类凝聚“我群”的惯用伎俩,这个用来凝聚“我群”的“毒药猫”恰好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村寨民众对外界的恐惧。随着村民与外界的增多,现在,毒药猫传说只是人们的闲聊话题。

变迁:新时代的老端公

        黑虎沟是岷江西岸一条支流造成的深长沟谷,里面原有“五族”,目前分作四个大队(村)。黑虎五族,原来是五个村寨群:二给米、阴嘴河、蔼紫关、耕读百计、爬地五坡。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神人相通 ——84岁的巫师任永清手持羊皮鼓凝视门外。羌族视巫师为天神派遣来佑福驱邪的神圣使者。
        在黑虎沟,我访问了一位老端公任永清。“端公”在羌语中被称作“释比”,是巫师的意思。老人11岁时父母双亡,跟着爷爷住。他爷爷是个端公,作法都带上他,所以他11岁起开始学法术。先学叫魂、招魂,再学驱鬼祛邪。学了12年,到了23岁还未学全,本乡就解放了。后来他有30多年没作法,“文革”时还是为了曾行“封建迷信”而戴高帽子。到了20世纪80年代后期,才又有人找他作法事。他说,那时有些经文、仪式都忘了,慢慢地又想起一些来。
“端公”重新被人们所接受。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历史的记忆——当地羌民在震后的首个清明节前来祭奠,远处的山谷包围着废墟中的北川县城。羌族人口在地震中减少10%,难以计数的文化遗产被毁坏,羌族的文化传承受到了极大影响。 

震后重建:孝子变孽龙

        汶川一带流传一个孝子变孽龙的故事:汶川有个瞎眼老婆婆,死了丈夫,跟儿子相依为命。儿子十分孝顺,天天上山割草,到城里卖。老婆婆对他说,儿呀,你真辛苦,每天要上山割草。那儿子答说,不辛苦,山上那丛草今天割了明天还长,好像永远割不完。老婆婆说,你干脆把那草挖回来栽在我们院里,免得再费力气上山割草。儿子就去把草挖回来。他挖的时候,看到草根底下有一个珠珠,他就把珠珠带回来,草移种在屋前。他把珠珠埋在米缸里,第二天米缸里的米满出来,外头的草却死了。 
        米缸里的米愈掏愈多,儿子就放米给寨子里的人,整个寨子的人都去吃那米还是吃不完。一个有钱人知道了,仗势来抢。那孝子心一急,把那宝珠挖出来含在嘴里,一不小心将珠子吞进肚里。富人抢了米缸离开后,那儿子感到口渴,但怎么喝水还是渴。他妈就要他到河边去喝,他在岷江边上喝了七八天的江水,他妈再去看他时,发现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条龙。那条龙需要更多的水,于是便沿着岷江往下游去。他舍不得离开老母,边走边回头望他母亲,所以造成岷江一个个的回湾。孝子变成的龙到了都江堰,在这儿变成一条孽龙到处害人。后来被这儿的二郎神制服,把他锁在铁链上。汶川的人说,以后在都江堰掏沙(疏浚),都要掏到那锁龙的铁链子才行。
         渴,渴望,对富足生活的渴望让一代代岷江上游的年轻人离开母亲,顺着岷江进入成都平原。然而岷江上游的孝子,来到成都平原却成了一条被二郎神以铁链锁在江底的孽龙,这是否意味着在外面他们曾受到许多冤曲与有志难伸?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杂谷脑河由西北流向东南,在汶川注入岷江。河边山崖上的小道是茶马古道的一段,古道关口震后犹在。这条路也是当地羌民前往理县、马尔康等地的一条捷径。
如今山里的人越来越多的外出打拼,孝子故事失去了它流传的社会背景与动力,成为“只有老年人摆”的故事。与此相类似,山神和地盘神信仰表现人们对本地资源的竞争与划分,现在人们愈来愈不在意山神所守护的地盘,毒药猫传说反映村寨民众对外界的恐惧,现在成为真正的神话;而荞麦则由“蛮子的粮食”成为“羌民族特色食物”。我通过十余年的寻羌之旅,深刻体会岷江上游高山深沟民众曾走过的艰辛岁月,贴近感触他们的忧惧与爱憎情感,我在羌族地区记录的点点滴滴,那些人、事与人们所传述的故事,它们的背景是自20世纪上半叶以来便逐渐变化消逝的本地社会文化。1994年至2003年间,我在羌族地区所找到的并非传统,而是变迁。
寻羌 | 还原真实的羌族文化
重建家园 ——茂县黑虎沟的石砌碉楼受地震影响较小,仍保留了当年风烟滚滚的御敌气势,但整个羌族地区的灾后重建,会像这山脊上的小路一般,曲折而又漫长。
        汶川大地震以及灾后各种复建工作,势必为羌族社会带来另一波大变化。在此之际我整理的这些老记忆,并非为了建构一个“传统羌族社会”以作为重建的参考模型。我认为即使没有这地震,灾前的羌族社会文化也将成为过去。或许,也是我的希望,这重建不是复旧而是蜕变,而且羌族的蜕变可能为整体中国民族关系与构成带来新局面。

责任编辑:热麦卓什蕃
 
 
数据统计中!!

投票

鍙嬭崘浜戞帹鑽


网络经济主体信息

关于我们 | 在线留言 | 我要投稿 | 招纳贤士 | 网站公告|

Copyright 2012-2014 Cnqiangzu.Com Inc 中国羌族网 联系电话:0837-7425660 尔玛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蜀ICP备13023181号

免责声明:本网站属公益性网站,部分资源来源于网络或书报杂志,版权归原作者或来源机构所有,如涉及任何版权方面的问题,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删除 。